有時候,大吾總會忍不住懷疑,自己是為了什麼而活著?──事實上,自己真的活在這個世界上嗎?連他自己都不知道。
喜怒哀樂的情感,物質的本能慾望,大吾也並不是真的沒有,只是不知為何總是被壓在最低限度,不僅僅是不表露於外,連自己都刻意欺騙自己它們並不存在。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就連記憶也跟著被抹煞在不見天日的黑暗中,而大吾雖然依舊走在純白的世界中,卻正如同那純白所代表的一樣──什麼也沒有,因為他什麼都不需要。
……不過,是真的不需要嗎?
那為何自己會對採堀寶石一事如此入迷?就好像想要找回某個失去的寶物一樣──
大雨不斷的天空下,有著和晴天相同髮色的少年毫不在意身上昂貴的西裝站在空曠的公園中,在少年面前的,是年紀看起來才五、六歲,像貓咪一樣捲屈著身軀躲在溜滑梯底下,戴著白色帽子的小孩。
『你在這個地方做什麼?』
『……』
『躲貓貓嗎?可是我沒看到其他當鬼的人啊?』
『……不會來的。』
『嗯?』
『他們一定已經忘記了這件事,所以不會來找我的。』
『咦?既然你知道,為什麼還要躲在這裡?再不回家你的父母會擔心喔。』
『……所以我說他們忘記了啊。』
『──』
躲貓貓的規則,在被鬼找到之前,負責躲的人絕對不能離開躲的地方,同樣的鬼在找到所有人之前不能擅自放棄找人。
少年似乎在這個小孩的身上看見了自己的影子。父母總是擅自決定了規則,然後在孩子們死守著和父母的約定時,擅自扔下了他們不管。
……直到此時,少年才想起來自己身上的西裝,其實是黑色的喪服。
『吶……』
那小孩忽然抬起頭,一雙紅色的眼珠凝視著少年的臉,原本緊抱著自己雙肩的手也伸向了少年。
『你為什麼哭呢?』
『咦……』
少年此刻才驚覺臉上有著不屬於雨水的溫暖滑落。
──不對!那只是雨水!絕對不是眼淚!!因為我根本不可能感覺到哀傷!!
『大吾!你將來可是要繼承我事業的人!你絕對不能太天真!要扼殺你所有的感情!!』
從小到大,總是如此耳提面命的父親。
『別氣餒,大吾,你父親只是太重視你了,所以不懂得如何表達他的感情,你就盡量順著他的意吧,我相信他總有一天會了解的。』
每當被父親責罵後,都會這樣溫柔地安慰自己的母親。
大吾曾經認為,只要有母親這一番話,自己就有足夠的力量可以承受那些對自己而言過於沉重的期待與負擔,然而──
『等、等等!?』
當意識到時,少年已經將對方抱進了懷裡,雖然那小孩數度掙扎,但力道明顯越來越微弱。
『……你全身都溼透了耶,不冷嗎?』
『嗯。』
『……這是冷還是不冷的意思啊……』
『你好溫暖。』
『因為我又沒淋雨……話說如果你害我感冒了怎麼辦啊?』
『……嗯。』
『喂、你真的有在聽我說話嗎!?』
總覺得這一問一答實在是牛頭不對馬嘴,小孩幾乎就要發作時,少年緩緩開了口。
『 』
『……是嗎?』
在至近距離下露出微瞇笑容的那對艷紅,對少年來說是他所見過最美的紅寶石──
「大吾,新的挑戰者已經打倒了最後的四天王,現在往你那邊去了。」
「我知道了。」
關掉通訊器後,大吾輕嘆了口氣,為何事到如今會突然想起很久以前的往事,自己也不太明白。
現在想想,當時會心血來潮收留路比,或許是因為他有著和那個小孩相同的眼睛吧。
「……連個性好像都有一點像。……啊、」
突然驚覺自己不小心把心裡想的事情變成自言自語說出口,大吾連忙甩了甩頭。
──不行不行!現在的自己可是要面對挑戰者的芳緣地方冠軍呢!怎麼可以分心想其他事呢!!
但是,無論自己在他人面前裝做多麼不在乎,要說大吾完全不擔心在那之後路比的情況如何,那一定是騙人的。
……如果願意乖乖回家就好了。當然要繼續待在那間屋子裡自己也不會反對啦,只是這麼一來自己偶爾想逃出來喘口氣的時候就少了一個能安心休息的地點……雖然平常也很少使用就是。
「……你在想什麼事情這麼專心啊?」
「耶……?」
某人的聲音在大吾耳邊響起,如果不是自己聽錯了的話,這好像是路比的聲音。
咦咦!?自己居然因為太擔心路比以致於聽到了幻聽嗎!?怎、怎麼辦!?這樣不太妙吧──!?
「……我不知道你腦袋裡在想什麼亂七八糟的事,但是稍微抬起頭來看看如何?」
彷彿看透了大吾的內心,那聲音顯得有些無奈。
即使還有些猶豫,大吾還是照著聲音所說的抬頭,從剛才便一直盯著地面的視線移到門口的瞬間,大吾幾乎停止了呼吸。
和記憶中相同的白色帽子,那雙無論何時都散發著寶石光彩的紅瞳,與不久前拒絕讓自己繼續飼養的某隻黑貓一模一樣的臉,以及由自己親手特地為他量身訂製的衣服──
「路、比……?」
「沒錯!」
看到大吾驚訝的表情,路比滿意地點了點頭。
「你為什麼在這?」
這裡可不是任何人都可以進來的地方。
「這還需要回答嗎?」
路比一揮手,一路上並肩作戰的六名神奇寶貝同伴便同時出現在身後。
「我──挑戰者‧路比,向芳緣地方冠軍‧大吾要求一決勝負!!」
「……咦!?」
這樣的展開,完全出乎大吾的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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