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然的相遇』的續篇。
修的班上來了一名不可思議的轉學生,他有著會讓人聯想到綿羊的柔軟白色捲毛短髮,令人難以相信有15歲的140公分身高,臉上帶著人畜無害般的笑容,那雙紅色的眼睛有時卻隱藏著深不見底的黑暗。
第一次看到那黑暗,是在轉學生轉來的第一天,修不知道從哪冒出的勇氣邀請對方和自己一起回家,在路上兩人眺望著城市有名的風景──『Border』防衛基地的時候。
『好久不見了,修。』
『空閑同學?你在說什麼……?』
『你說了無聊的謊呢,修。』
──你明知道我在說什麼的。
那時的修對這突如其來的狀況無法反應,整個人站在原地呆愣,而對方也只是默默的看著這樣的修,轉過身率先邁開步伐。
『總覺得肚子餓了呢~買點什麼來吃吧?我才剛來到這邊對附近不太熟,修有沒有推薦的店呢?啊那個看起來很好吃!』
好像剛才那段對話完全是修產生的錯覺一樣,眼前的少年用著和外貌一致的天真語氣,和任何慕名『Border』而來到此地的觀光客一樣,對什麼都好奇、雀躍不已。
但是總有什麼沉澱在修的心底,無法不去介意,卻又摸不著、揮之不去。
「修,早安!」
「……早安,空閑同學。」
隔天一早,在教室裡看到和記憶中一模一樣的身影在自己右邊的位置坐下,修才真正確定這位轉學生並不是自己幻想出來的人物。
『修……』
那聲呼喚如同輕拂在耳邊的暖風溫軟,其中卻滿溢著沉重幾欲潰堤的情感。
修知道那份感情該以何命之,但並不點破,對方也從未明說──若是可以的話,修也想把眼前之人擁進懷裡,再也不要放開。
『離別的時間到了,永別了,修──』
但每次總在修付諸行動前,這句話便先將兩人的距離隔了開,在理應一直明亮的世界裡硬是拉上了黑暗的簾幕。
一個人停留於黑色之中,修忽然覺得眼前這片黑並不陌生。
就像是在紅色的眼底,曾經見過的那抹黑暗──
「……修?」
「?!」
睜開眼睛,修才發現自己正置身於黃昏的教室中,這兩天一直佔據著腦海的臉龐在眼前特寫,被夕陽的光輝所渲染,帶著橙色的紅眸眨了眨,帶著些許無奈和寵溺的微笑。
「修外表看起來是很認真的人,沒想到會上課打瞌睡,連放學了都沒發現呢。」
「……耶?」
「還有……手,可以先放開嗎?」
被這麼一說,修才想起來剛才似乎又做了什麼夢……不對,自己竟然睡著了?什麼時候睡著的自己完全沒印象啊?!
順著對方的話和視線望去,修看到自己的右手正緊抓著另一隻比自己要小上一圈的細瘦手腕,看來這就是眼前的人之所以靠自己這麼近的最大原因了。
「對、對不起!很痛吧?!」
不知是因為睡迷糊時的手勁還是有其他原因,修放開的那隻手上明顯留下了紅痕,連忙出聲道歉。
「不不一點都不痛喔,只是因為修突然握住我的手所以嚇了一跳而已。」
「可是……」
「那不重要啦!已經放學了,修不回家嗎?」
「當然要回家……」
「嗯!一起回去吧!」
咦……?修睜大了眼睛,彷彿沒有聽清楚剛才的話一樣疑惑,於是聲音又再重複了一次。
「一起回去吧!」
──修根本沒有拒絕的理由。
和昨天同一個時間,一樣的兩道人影,相同的街道,依舊的沉默。只因開口邀約的人不同,修便不像之前那樣坐立不安,反而覺得這份安靜是難得的平穩。
當然,正因為難得,這份平穩自然也極為輕易地被人打破。
「嗚哇啊啊啊啊!!」
路上有個孩子因為氣球飄走卡在樹上拿不到而哭泣,修把背包放在一邊,爬上樹幫小孩取回了氣球。
「小佑!是紅燈啊!危險!」
在一陣哀號聲中,修衝上前去將差點闖到馬路上的小孩抱回給母親。
「喂!小子!識相就乖乖把錢交出來!」
「住手!你們這樣太難看了吧!」
「啊?我們沒在跟你說話!少來多管閒事!」
看到被不良少年糾纏的傢伙,修上前想要阻止,但反而被不良少年們打了一頓……不過原本被糾纏的人倒因此找到機會順利脫困,也算是個好結果?
「噗……呵呵呵……」
「空、空閑?」
明明自己被打得這麼慘,在旁邊從頭看到尾的少年卻笑得很開心,修甚至沒意識到自己不知不覺中省略了『同學』這個敬詞,眼鏡底下的雙瞳流露出不滿。
「修真是雞婆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啊……」
將笑到流淚的眼角擦了擦,少年努力不讓嘴角繼續上揚,拉了修一把幫忙起身。
「我也不是什麼事都管,只是──」 「「我覺得應該這麼做!」」
忍不住反駁的修和另一個聲音形成了雙重立體音,修吃驚的看著和自己講了一模一樣的話的人。
「嚇了一跳?我只是覺得修一定會這麼說。」
真的一點都沒變呢。雖然沒有開口,但修感覺那雙紅瞳正如此訴說著。
「現在這個世界不是數百年前的世界真是太好了。」
「嗯?」
察覺到少年的口吻雖仍輕佻,望著自己的表情卻十分認真,修的心跳漏了一拍。
「如果啊……我是說如果喔,如果這個世界裡『Border』還存在,然後修又加入了『Border』的話,一定會很容易就死掉吧!」
「……哈啊?」
「嗯,感覺只要一個眨眼不注意就會死掉了呢。」
「你啊!不要隨便就在想像裡把別人殺掉!而且那個時候明明是你──」
「我?」
──無視別人的心情,逞強地笑著訣別擅自消失的人,到底是誰?
「空閑,你……本來就認識我嗎?」
「……沒有啊?我們昨天初次見面吧?」
「但是,你昨天說了『好久不見』……」
「……我有這麼說嗎?修你是不是還沒睡醒?」
「……」
雖然修認為自己算是個單純容易受騙的人,但這麼明顯到連自己都能一眼看穿是謊言的話,要昧著良心裝作被騙實在很困難。
「──原來你也會說『無聊的謊』啊,空閑。」
如果說這場相遇不是命運刻意的安排,那一定是騙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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