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屬巧合』的續篇。
『你說了無聊的謊呢,修。』
因為初次見面的那個放學後,少年有過這樣的發言。
「──原來你也會說『無聊的謊』啊,空閑。」
所以修只是小小的反擊了下,也算是為了一吐這兩天總是被牽著鼻子走的不滿。
「……」
「……空閑?」
但在看到眼前的人幾乎停止了呼吸,與睜大了的紅眼相對的是毫無血色的蒼白面孔時,修立刻知道自己踩中的是絕對不能踩的地雷。
「空、空閑?!」
「喂──這不是遊真嗎?」
當修正要伸出手時,一道聲音介入了兩人之中,同時高大的身影輕鬆抱起了少年那嬌小的身軀。
「……老爸?」
「嘿、遊真,才剛轉學過來沒幾天,放學後不當個好孩子乖乖回家還在街上亂晃,這樣像話嗎?」
「不是老爸自己說,『照你想做的去做就好,父母的話不是絕對的』嗎?」
「嘛,這麼說也沒錯啦。」
看著和男子對話的少年似乎已經恢復平常的狀態,修在一旁不由得鬆了口氣,也在這時,男子的視線掃了過來。
「嗯?你是……」
「我、我叫作三雲修!」
「修是我的同班同學喔!」
「喔,你就是遊真經常掛在嘴邊的『修』啊。」
「耶?」
感覺到男子眼裡的溫度直降八度還多了幾分打量,修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我是遊真的父親.空閑有吾,打擾你們『同學之間的交流』不好意思,不過遊真好像有點不舒服,我就先帶他回去啦。」
正如男子所說,少年的臉色雖然不像之前那樣蒼白,但15歲的男孩子被大男人公主抱在懷裡──即使這麼做的人是自己的父親,以修對少年的認識,是不可能完全不反抗和抗議的。
那就剩下一個可能──少年不是不反抗,而是沒有力氣反抗。
「是!那就請伯父帶空閑回家好好休息,也請空閑好好保重!」
「咦──我沒事啦──」
「如果你能下來自己一個人走回家的話,我就相信你沒事。」
「……」
「笨、笨蛋!我不是真的叫你下來自己一個人走啦!是叫你不要逞強!!」
輕輕敲了那真的在考慮要離開男人懷抱的頭,修無奈的嘆氣。
「剛才你看起來真的很不舒服,我都以為我的心臟要跟著停了,你別太讓我擔心啊。」
「……嗯。」
「明天,你會來上學吧?」
「……嗯,明天見。」
「好,明天學校見。」
微微彎身行禮道別之後,修便轉過身踏上回家之路,離開之前彷彿聽見兩人小小聲的談論中提到了自己的名字。
……不,是自己多心了吧。想起剛才男子朝向自己打量的視線,修用力甩了甩頭,繼續朝著自家邁進。
『在有限的生命裡找到自己活著的目的和意義,並且能將它實現,我已經很滿足了。』
啊啊……又是這個夢啊。修抬起頭望向聲音的來源,但因為逆光依舊看不清面前的人物和景象。
『我真的很高興可以遇見你,是你給了我目的,是你讓我的生命有了意義……可以的話,真希望可以就這樣一直一起生活下去。』
為什麼呢?越是重複做著這個夢境,修便越加覺得夢裡的人和轉學生很像,不論是聲音,還是身姿──
『離別的時間到了,永別了,修──』
「空閑,」
當耳朵接收到自己的聲音時,修才注意到自己第一次在夢中發出了聲。
如果這不僅僅是夢,如果這個人真的是自己知道的那個人,那麼──修需要說的,只有那一句話。
「……在我面前你可以不必說『無聊的謊』,空閑。」
強烈到讓人睜不開演的逆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張幼稚到一點也不像15歲的臉上再也揚不起笑容,紅色的眼裡不斷浮現七彩的淚。
鈴鈴鈴鈴────
「……」
修再次在淚流滿面的情況下從夢中醒來,然而和之前不同的是,這次他很清楚的記得夢裡的內容。
雖然還有很多事情搞不太清楚,但修知道,若夢裡的景色和現實之間確實是有著聯繫,那夢裡的少年在現實中會知道自己的存在,就不是什麼難以理解的事了。
而在修不記得夢境的情況下,要叫對方解釋是因為夢的關係才會知道自己的事,也太難以說服人,這也難怪少年之後都避而不答這個疑問了。
……所以,一切全都是自己的問題啊。修抱著頭,不知道該怎麼去學校面對另一個當事者。
「修──吃早飯囉,真難得你也會賴床啊?」
「……我馬上起床。」
結果在母親的催促下,修還是乖乖起身梳洗,吃過早餐踏出家門。
──距離第一次做這個夢,也就是轉學生剛轉來的那一天,已經過去了兩個星期。
或許是說了『明天見』的緣故吧,少年之後仍是很正常的來學校上課,並依舊每天找修一起回家,即使路上總是閒聊一些無關緊要的瑣碎話題,修也因此認真體會到對方對於『日本』這個國家的法律和規則是多麼的無知和無視,也為了解決許多因少年的無知而惹上的麻煩而費盡心思。
但整體而言,修認為和少年在一起的日子是非常開心的。而看著眼前那和外貌年齡相符的單純笑容,修也希望要是對方能和自己一樣覺得開心就好了。
至少……修絕對不想看到,夢裡那樣逞強的笑容,或是哭泣的表情。
──只可惜,這個世界總是越是期望,越會事與願違。
修很快就會知道,那時蒼白的臉色背後的意義,還有自己流著淚從夢裡醒來的真正理由。
那並不只是因為,『想要看到對方幸福的笑著』這麼單純的理由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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